既然青春留不住

DSCF9223 昨天晚上去看了李宗盛大哥的演唱會。看音樂表演這麼多年,心裡面總會有一個名單,是這一生想聽到至少一次現場的音樂人。而我的名單裏有李宗盛。去年忽然迷上了大哥的演唱會專輯,發現攤開了都是充滿回憶的音律!才發現童年裡在車上與家裡的收音機常常傳來的那些歌曲,原來都是出自大哥的手,而他的歌在不知不覺中成了我的養分。聽著聽著我忽然決定我的人生裡一定要有一場李宗盛,從創作人的口中親耳聽到歌曲裡的故事⋯⋯

DSCF9203 開場是熟悉的《愛情有什麼道理》和《忙與盲》。舞台上的大螢幕,沒有全然專注在大哥身上,而是與舞台上的每個樂手分享,還有手中的吉他。我後來發現原來大哥的吉他裡裝了小小的攝影機,時不時都會看到吉他弦被手指撥弄的畫面。好像從來沒有在演唱會裏看到,對現場音樂與樂手各個環節都這麼用心呈現的功夫。不止如此,每個樂器的收音都非常清晰且平均,每個音符與旋律都聽得非常清楚。即便如此,共享的舞台上,沒有人能夠完全奪走李宗盛大哥身上的光芒。

DSCF9256 DSCF9257 大哥在台上非常的自在,舞台上放了一個沙發,他好像把室內體育場當成他家裡的客廳。調音、喝水、抹汗、碎念,他都全然的呈現在觀眾眼前。這不單是一場李宗盛演唱會,這是一場李宗盛的show。我很快地發現,他的一言一語一舉一動都代表著他的音樂,就算他語間的嘆氣或呼吸聲,或隨著音樂間奏擺動或偶爾隨著情緒扭曲的臉。那都是屬於他音樂裡的一部分,因為他是一個用盡全身力氣在做與享受音樂的人,而在這場演唱會裡台下的我都感受到了。常常看電視上的歌唱節目,選手們總是掙扎著在參賽歌曲裏頭表達情感;但在這場表演裡,我聽到看到的是滿而不溢的情緒,每一句每一字都傳遞著真實,揮灑自如。我想,只有寫這些歌曲的李宗盛,才有辦法唱得如此誠懇。

DSCF9219 熟悉的歌曲裏,新的和弦與編曲給耳朵帶來了驚喜。雖然去大哥的演唱會無非就是想聽到回憶裏的那些旋律(這是我第一次在演唱會上聽到每一首歌曲響起時觀眾都會鼓掌,大概是總有人想起歌曲所牽引的人生故事),但是老歌新編,而且是編得非常大器且有趣的,是我在這場演唱會裡面得到的意外收獲。那些所謂的芭樂流行歌曲,被編成爵士或藍調,竟然沒有一絲唐突,好似這就是他們應該披上的華麗衣裳,終於得到了賞識。有好幾次我都覺得這場表演好像百老匯,只不過台上唱著的是中文而已。身為一個學過音樂的聽眾,我常常都非常珍惜在流行音樂演出裡能夠聽到音樂性非常強的表演。在做出需要迎合觀眾的演出以及做出高水準的音樂表演之間,這場演唱會拿捏了很完美的平衡,是我看過的華語音樂演出裡面最好的一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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讓我非常印象深刻的還有大哥翻唱了兩首他寫給楊宗緯的歌。《因為單身的緣故》是我本來就非常喜歡的歌曲,楊宗緯的詮釋很有味道但是比較痞子一點,就像是年輕男子為自己的單身狀態找冠冕堂皇的理由。但是大哥的詮釋倒是非常霸氣,非常理所當然的唱出他享受單身的點點滴滴,好過癮!我喜歡大哥的版本。另一首《懷珠》則是因為他和李劍青的合唱。主歌有大哥滄桑的呢喃說唱,副歌有李劍青細膩又悠長的唱腔,兩個截然不同的聲音讓歌曲產生了強烈的反差,增強了這首歌的張力。不得不說,這個晚上讓我愛上李劍青。本來就很喜歡他和大哥合作的《匆匆》,這個晚上現場聽到了這首歌又流了眼淚。

那些過時的青春夢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
你肯定懂
蛻盡了青澀和懵懂 當人在異鄉才知感動
離家時故作輕鬆 留給娘的是匆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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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一段完全戳中我這個過齡的遊子,心酸了一大片。家與異鄉匆匆來去,只為了那些普通的青春夢。那些青春夢就算再普通也忍不住放手啊。我喜歡李劍青那婉約的嗓音,讓我想起常石磊與青峰的聲音,卻不失男性的溫柔,真的就如大哥所說的,他的聲音與旋律讓人有非常多的想像與感觸。最後演唱改編自詩經的《伐檀》也非常好聽,有點山地歌的色彩,澎湃的時代感,卻清新不俗。果然是大哥的弟子和他超凡的眼光啊。另一個弟子白安也獻唱了她的新歌和合唱了《愛的代價》。之前看到一些評語說白安不太適合唱這首歌,因為她缺乏這首歌裏頭的滄桑與經歷。不過,我卻非常喜歡白安的改編。當她唱著‘還記得年少時的夢嗎,像那永遠不凋零了花⋯⋯’ 二十出頭的她就像那還未凋零的花,她特殊脫俗的唱腔就像我們那青澀的年少,讓人無限唏噓啊⋯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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關於眼淚⋯⋯從演唱會的開場影片我就開始眼眶濕濕了。影片裡訪問的那些老百姓,讓人很難不感同身受。我記得有一個阿伯說,跌倒沒關係,重要的是一定要爬起來啊。我想到了好多次軟弱得想放棄的時刻,責備自己想要一生就跌坐在那裏。我記得有一個工廠老闆說到自己虧的錢與光陰忍不住哽咽了,但是最後他說,他知道如果自己若跑路去人生就沒了⋯⋯除了要爬起來還有要有勇氣面對啊。還有王府井賣小吃的老爺爺,夢想著要學會認字。既然青春留不住,那做夢當然不是只限於青春的權利呀!

開始淚流不止是從《因為寂寞》那首歌開始,‘其實會愛上你也是因為我寂寞⋯’,可能因為近年常常忍不住的寂寞,聽到了大哥歌聲裡自己的心碎感吧。然後《領悟》,‘被愛是奢侈的幸福’,可是誰在乎,我總是暗自怨恨沒有人在乎,除了我⋯⋯李宗盛的歌裏總是寫著男男女女生活中那些平凡不過的愛情,卻總是異常深刻雋永,過了十年二十年,還是那麼貼切,還是那麼感動。最後結束之前的《你們》,他唱著生命中的那些人那些歌,螢幕上出現了那些名字-張艾嘉、陳淑樺、張信哲、周華健、趙傳、齊秦、光良品冠、梁靜茹⋯⋯我忍不住感動了,我們一起緬懷著屬於我們的,音樂裏那些經典的光輝歲月⋯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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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後的最後,終於聽到了《山丘》和《給自己的歌》。這兩首歌是李宗盛近期讓我非常感動的歌,彷彿是光陰與人事累積而成的智慧,爆發成一首首感人的歌曲。感人是因為這些歌這些歌詞如此如此的貼近人生,尤其是人生的苦,人生的寂寞,人生的無奈,就這麼用這些淡淡淺淺的詞曲戳破了歲月的摧殘⋯⋯

想得卻不可得 你奈人生何
該捨的捨不得 只顧著跟往事瞎扯
等你發現時間是賊了 它早已偷光你的選擇⋯⋯ 《給自己的歌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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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個晚上我不但圓了夢想,還走進了時光隧道,想起了聽著這些歌的成長歲月⋯⋯
謝謝大哥寫出那些好歌,陪伴我們那些如風的往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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既然青春留不住,我們沒有不熱血的理由,更沒有不爬起來面對音樂的理由。
啊,生活中有音樂,是多麼美好的事!
那些回憶的鑰匙,那些心裏的感動,是多少金錢都買不到的珍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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